生态文学丨李树侠：喜悦如此迷人

◎喜悦如此迷人（组诗）

◎喜讯

那只花喜鹊，站在对面屋顶

朝着我的窗户

从夏天开始，一直叫，一直叫

幸运的事物还未降临

现在已经是暮冬

它是预言家

有着秘而不宣的快乐

它有一群儿女

是一个勤劳的母亲

每天，我总是飞快地推开窗

给它的孩子撒一把米

我知道，只要我对这个世界持久的信赖

并学会满足

它嘴里的喜讯，迟早会落下来

◎喜悦

天空以浅蓝作背景

勾勒了几大块鱼肚白之后

才让红色的云朵慢慢洇开

被一群上学孩子吵醒的鸟

在树枝上跳来跳去

它们代替出门打工的父母

飞身门前，向各自的亲人问好

雨后湿润的土地上

万物葱茏，麦子已经灌浆

田里劳作的父辈们

直起腰杆，手搭凉棚

翘望收割机驶进丰收的麦浪

河水哗哗地流过每一条田埂

太阳渐渐升起

我热爱的故乡，浑身披挂幸福的光芒

◎河边

麻雀一大早就开始忙碌

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

连日阴雨已经过去

它在翻找着阳光的小脚

溽热的风渐次吹过

石榴举起火红的铃铛

因为彼此亲密地摩擦

它们的水晶小屋，已经向大地倾斜

紫薇愈发丰腴，在我们之间

静静地站立和呼吸

偶尔抖动皱褶的裙边

一条鱼拖着发亮的尾鳍

从最深的夏天游来

它的自由和活泼

滑过密实的波纹，带给我一瞬间

无法捕捉的恍惚和心动

◎美好的一瞬

妈妈的菜园子里

蜜蜂刚刚亲完菜花的小嘴，真甜呀

这一瞬是多么美好

露珠又回到颤栗的叶尖

无尽的风吹过来

忍冬在金色的雾霭里沉浮

叶子一寸一寸绿过之后

它举起细长的小喇叭

对着我，重复播放春天到来的消息

这更加重了我跃跃欲飞的念头

但母亲不，她矮下身子

用野蔷薇的藤蔓，缓慢地

织补篱笆上豁口

那么细致，仿佛在贫瘠的生活上绣花

耐心地等着我长大

一群麻雀，钻进来又钻出去

叽叽喳喳地交谈

盘旋了一阵子，就被什么追赶着

像性急的少年，箭一样飞上云霄

似乎得到某种神谕

天空倒出一大朵白、一大朵蓝

我的灵魂也要跟着出窍

只得伸出双手

拼命捺住飞舞的裙裾和迸溅的春光

◎湿地

被雷声洗过的绿

被雨水敲打过的绿

都一下子，挤到这里

日光充足，瞬间让人忘记许多事情

草和没有姓名的树

也从泥土里，站出来

一条小路

将我们拖进江南的水粉画

风送我们走了很远

花朵撒满我的裙边

白云轻松地擦拭着头顶

那么干净

蓝透了一言不发的天空

（原载于《人民文学》2023年06期）

李树侠，女，中国作协会员。作品散见于《诗刊》《星星》《诗歌月刊》等刊报和多种诗歌年选，曾多次获奖。著诗集《秋天的一封信》。